“我刚去问了医生,她这样抵触治疗,对她恢复很不利。”
钟父说完重重的叹了一声,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。
周女士抿着唇将哽咽咽下去,抬手擦了擦眼泪,嘴里是忍不住的埋怨。
“当初我就说不要把小俞送出国,你们偏不听,肯定是国外的饮食习惯她适应不了,才导致她身体出现了问题。”
钟父嘴角抿成一条线,眉眼间带上几分自责。
想到钟俞对易声的感情,他眼底又蕴起不悦来。
他钟家的孩子怎么能是那样的人,怎么能是个异类。
他接受不了。
他宁可,宁可……
眼皮微掀,看着病床上呼吸轻微的女儿,他拧紧的眉头又松开了。
毕竟是自己的骨肉,真的到了这个时候,他狠不下心。
“都是我的错,以后她想做什么,我……都不会拦着了。”
“哼……”
说的好听,早干嘛去了。
周女士一声冷哼,病床上的钟俞动了动,睁开了眼睛。
周女士惊喜的凑上前,“小俞,饿不饿,妈妈让人炖了汤送来,要不起来喝一点?”
钟俞视线扫过周女士,最终落在钟父身上。
钟父被盯的有些不自然,视线挪开的落在白色的被单上,白的有点刺眼。
钟俞盯着钟父看了好久,她这生物学上的爸爸,好像从未在她事情上让过步。
这好像是第一次。
难道就是因为她快死了吗?
钟俞想到这里,只觉好笑,她真的笑出了声。
盛汤的周女士被吓了一跳,差点摔了手里的碗。
钟父皱着眉看向钟俞,不明白她为什么看着自己笑成这样。
钟俞盯着钟父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眉眼,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。
姐姐说她眉眼生的好看,还真是,她的好爸爸给她遗传的呀。
钟父感觉手臂上的汗毛站了起来,他第一次被这个从未重视过的女儿盯着心底发毛。
他压下心底的虚,起身往一侧挪了一步。
“是不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?怎么笑成这样……”
钟父的话没让钟俞的笑淡下去,许是心情好,周女士扶起她,给她喂鸡汤时,她喝了半碗。
周女士高兴地一边擦泪,一边询问钟俞还想吃什么。
钟俞摇了摇头,视线又落在钟父身上。
钟父忍不了这种审视的目光,叮嘱了一声匆匆出了病房。
钟俞看着闪出病房的背影,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。
周女士察觉到,捏着她的手询问。
“你是喜欢爸爸陪着你吗?妈妈去叫他回来……”
周女士说着要起身,钟俞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。
“妈,他居然会为我让步妥协了……”
周女士起身的动作顿住,想起刚才的一幕,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落。
他们都亏欠女儿太多了。
才因为这么一次妥协,让她开心的喝了半碗鸡汤。
周女士擦了擦脸,不敢去看钟俞的眼睛。
“小俞,爸妈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
钟俞截住周女士的话头,闭上眼整个人往下滑,直到缩进被子里,才停住了动作。
周女士给她盖被子的手僵在半空。
是啊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?
她坐在床边,自顾自的说着话,就怕钟俞又睡过去了。
“小俞,那个老板娘发了个朋友圈,说是收到了易声的汇款,她好像在一个小城……”
被子猛地被掀开,钟俞弹坐起来,双眼囧囧的盯着周女士。
“在哪里?在做什么?过的好不好?她一个人还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的她没说出来,周女士也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可她也不知道,还是问了老板娘才知道了一点大概。
“是南方的一个小城,妈妈查了一下那个地方,城市还可以,物价不高。”
钟俞盯着周女士,唯恐错过一丁点消息。
见周女士也说不出更多的消息,钟俞直挺挺的背缓缓的弯了下去。
她坐在病床上弓着背,像是煮熟的虾子,努力的把自己折叠起来。
姐姐为什么会去那个小城?
脑子里都是易声过往跟她说过话,可就是想不明白。
姐姐为什么不留在那个小镇,等她回去呢?
她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小镇?
是因为老板娘不按时发工资吗?
还是因为住的那个院子不舒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