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俞麻木的抬起头,和周女士四目相对。
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,眼皮很快又耷拉下来。
下巴往前伸了点,将勺子里的粥吃进嘴里。
她砸吧一下,没吃出什么味。
果然没有姐姐做的白粥好吃。
周女士见她肯吃东西,赶忙又舀了一勺子。
钟俞却再也不张嘴,闭着眼静静的靠着,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。
周女士哽着声儿哄着,“小俞,咱们再吃几口好不好?吃一口也行……”
话音落下,钟俞再次张嘴。
真的就只吃了一勺。
钟父叹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,钟老太太坐在病床边,像是陷入了回忆。
病房里只有周女士刻意压制的吸鼻子声音。
钟俞身体不舒服,听着不时传来的吸鼻子声,心里的烦闷堵在心口憋闷的厉害,皱眉抬眸扫了一眼周女士。
周女士擦了擦脸,微仰着头试图将眼泪全部咽下去,还是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钟俞盯着眼泪滑落的轨道不由出神。
周女士这几天哭的有点多。
印象中,姐姐就没怎么哭过。
唯一一次,还是因为她病的差点没救过来。
家里只有半根蜡烛了,她舍不得用,又害怕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,一个人缩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姐姐回来。
姐姐把唯一一件棉衣留给她,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,冷风不停的钻进衣服里,渗进骨头里。
她眼巴巴的望着姐姐回来的方向,等啊等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在她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要睡过去的时候,听到一声小鱼儿。
她迷迷糊糊的努力扯动冻僵了脸颊,勉强笑了一下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闷闷的,轻的风一吹就散了。
易声心慌的厉害,快步跑到跟前,一把将人捞进怀里,被寒风穿透了的棉衣刺的她打了个哆嗦。
进了屋子,易声不停的给钟俞搓身子,手掌搭在钟俞脑门上,冰的她手指发颤。
“你怎么不在屋里等,屋里好歹能挡着风,你这样冻坏了怎么办?”
钟俞软趴趴的窝在易声怀里,没有力气说话,身体不住的颤抖。
易声吓坏了,解开外套,把钟俞紧紧塞进怀里,手掌不停的搓着钟俞后背。
缓了一会儿,易声才抱着钟俞到灶台边烧水。
直到把钟俞塞进温热的水里,钟俞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点。
易声给她喂了些热水,看着蔫哒哒的钟俞,眼眶红红的。
喂钟俞吃了些东西,易声才把钟俞哄睡了。
半夜的时候,钟俞烧的迷迷糊糊的,不停的喊妈妈我冷,姐姐我怕。
易声吓得一骨碌翻起来,晃了几下钟俞,喊了半天没反应,穿了衣服就抱着钟俞往外跑。
村子里有医生,易声憋着一股劲跑到了医生家里。
她敲了很久的门,才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门打开,易声喘着粗气咣当一声跪下,不停磕头求老医生救钟俞。
老医生知道村子不远处废宅里的姐妹俩,叹气让易声抱着钟俞进去了。
钟俞烧的有点严重,老医生一遍教训易声没照顾好妹妹,一边给钟俞打针。
易声垂着头一言不发,努力将没喘匀的气都咽下去,只能看到不停起伏的胸口。
老医生看着易声洗的发白的单薄外衫,又忍不住叹气。
打了针,又给开了药,老医生叮嘱了几句,以为易声要带着妹妹离开了,易声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老医生眉尾一挑,“怎么?给你妹妹打了针开了药,还等着我给你塞钱呢?”
易声赶紧摇头,扑通一下又跪下了,给老医生磕了头才出声。
“爷爷,我没钱,不过我会赚钱,我找到活儿了,给人家洗盘子,一天能挣三十,等我挣到钱一定给您还钱,感谢爷爷救我妹妹,我一定会还钱……”
易声一边磕头一边保证,就怕老医生说什么。
老医生弯腰把人扶起来,“好了,爷爷相信你,赶紧带着妹妹回去吧,别再着凉了。”
易声千恩万谢带着钟俞回去,按照老医生说的,用温水给钟俞擦身体降温。
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,钟俞终于没那么烫了。
易声把钟俞塞进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易声被惊醒,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钟俞的脑门,烫的的她一骨碌翻了起来。
“小鱼儿醒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