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没有别的亲人了吗?”
“没了。”
女仔第一次在夜场里看到蓝烟,是上周一,当时,蓝烟也是坐在这个位置,独自抽一支烟,安静,慵懒,烟雾缭绕里她的脸充满认命般的妩媚。
眼中故事感,与破败的城中村夜场相得益彰,却又格格不入,像皎洁月色,坠入浑浊河流。
说不清为什么,女仔的视线就挪不开了。
今夜,女仔鼓起勇气同她搭讪。
她的眼神好深沉,透过她,看到别的什么,一闪而过的柔情像是母亲看着孩子,藏不住万般柔情。
女仔恍然大悟,吸引她的不仅是那妩媚风情的外表,更有让她在这充满欲望的场所,感到安全的气息,让她忍不住想靠得更近,想用更亲呢的举动,去看一看,藏在那双眼之后,更深的温柔。
“我阿爸阿妈很早就过世了,我……”
女仔的话密起来,把她不幸的遭遇一字不落讲出来,蓝烟没有插话,安静听她讲。
像是接纳单七七那一天,抱她在怀里,听她讲过往十二年点点滴滴一样。
杯里的冰块化开了,音乐换为更缠绵的曲调。
不知第几杯下肚,女仔泛着红晕的脸凑近,热烘烘的气息喷在蓝烟耳廓,“姐姐,你知不知你有多迷人……”
蓝烟晃了神。
想到单七七落在她嘴角那个吻。
躲开的动作迟疑了。
她以为她可以接受,然而就在女仔嘟起嘴巴,将要吻上她脸颊的刹那——
蓝烟皱起眉头,把头一偏,眼中慵懒的妩媚荡然无存,倒也没对女仔说什么重话,招手示意酒保买单。
“你醉了,该返家了。”不冷不热一句。
女仔脸上红白交替,不甘地嘟囔句什么,起身汇入舞池扭动的人群里,很快不见踪影。
吧台骤然空了。
蓝烟没有再点烟,没有再饮酒,反复呼吸,却压不住心头那阵怪异的不适感。
早上,单七七亲她,她顺从接受。
那女仔眉眼有几分单七七那个年纪特有的相似,为什么,她凑近那一瞬,完全接受不了。
也许是因为在她心里,早已将单七七和其他年轻女孩,不,是其他人,划开一道鸿沟。
她想不通。
跟想不通,单七七最近奇奇怪怪的行为一样。
庄既红冷一张脸找过来了。
“说走就走,大把人恨到眼热的二十万说不要就不要,阿烟,你是不是撞邪了……”
“红姐。”蓝烟打断她。
庄既红收住脾气,没好气地坐下,“怎么?”
“红姐,”蓝烟又唤一声,心思根本不在那二十万上面,烟波漾开迷茫的波澜,“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?”
“你……讲什么?”庄既红也不恼了,嘴唇僵开一道缝。
蓝烟重复道:“亲我一下。”
“你讲什么玩笑。”庄既红声音发干,眼神躲闪,紧张地吞咽下喉咙。
没两秒,目光忍不住飘回蓝烟脸上。
“我好认真的。”
别管蓝烟为何讲这种话,庄既红暗恋她有好多年,花了不知多少心思,竹篮打水一场空,今夜是哪路神仙显灵,蓝烟居然主动送上门,她怎可能拒绝。
庄既红怀着激动的心情,凑上前。
二楼简陋的栏杆边,足以俯瞰一楼所有角落的地方,单七七失了魂智,狠狠瞪着她们。
她清清楚楚看见,庄既红凑上前,蓝烟不仅没躲,身体还迎合地前倾,搭上庄既红的肩。
二人身影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下,重叠,贴合。
原来早上那个没有推开的吻,不过是蓝烟在这风月场所游刃有余,随意收的手段。
她可以亲,别人也可以。
愤怒,妒意,将她淹没。
她猛地转身,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,脚步踉跄地冲下楼梯。
此刻,她只想把蓝烟抱在怀里,有多气吻得就多狠。
她没看到的楼下吧台——
蓝烟心底涌出同那女仔靠近她时同样的感觉,抵在庄既肩头的手往后轻轻一推,“就到这吧。”
差一点就吻上去了,庄既红一脸失望。
蓝烟没再看她一眼,拢着腰臀起身,穿过烟雾,穿过音浪,穿过摇摆的人群,走向不知何方。